Language

用反向保全捍卫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17号解读

作者:常春

一、概述:

最高人民法院近日发布了第217号指导性案例[1],对涉及恢复被断开的商品链接的反向保全相关问题给出了指引。本指导性案例所涉案件的判决在2022年6月即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作为裁判评析进行了发布,本次入选指导性案例,更明确了最高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的裁判导向。

 

二、指导性案例的重要性:

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对各级法院有一定的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发布的《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7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在审判类似案件时应当参照。”其中,用于规范任意性的“参照”两字直接否定了指导性案例的“强制性”。最高法院2015年发布的《〈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10条规定:“各级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将其作为裁判理由引述,但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又在此强调了指导性案例不具有强制约束力[2]


三、反向保全:

在涉及网络平台的专利侵权纠纷案件中,网络平台如果应专利权人的通知下架涉嫌侵权产品的,则网络平台免除赔偿责任,但专利权存在不稳定性,如果在后续的专利确权程序中专利权被宣告无效,这时被诉侵权人请求恢复被诉侵权产品的链接,则法院在认为满足反向行为保全要求并且被诉侵权人提供了担保的情况下,可以裁定准许恢复链接。

行为保全案件的申请人大多是作为原告的权利人,其申请法院责令被诉侵权人(诉中行为保全)或即将被诉的侵权人(诉前行为保全)停止实施某一行为。而本案中,申请人系作为被告的被诉侵权人,其要求作为另一被告的电商平台经营者恢复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链接,即要求权利人容忍被诉侵权行为的继续实施。故这一申请被称为反向行为保全申请。[3]

 

四、电商平台专利纠纷中反向保全的适用条件: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

针对电商平台断开链接的商品的恢复链接,本指导案例中给出了更明确的保全条件的指引,即:

1) 涉案专利权被宣告无效但相关专利确权行政诉讼尚未终结期间;

2) 被诉侵权人申请采取行为保全措施以恢复链接或者服务;

3) 被诉侵权人初步证明或者合理说明,

a) 不予恢复将导致其遭受市场竞争优势、商业机会严重丧失等无法弥补的损害;

b) 采取恢复链接或者服务的行为保全措施对权利人可能造成的损害不会超过不采取行为保全措施对被诉侵权人造成的损害;

c) 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由上述规定可见,反向的保全的门槛还是很高的,首先相关专利需要已经在专利行政程序中被选广告无效;其次,一般被诉侵权人需要提出反向保全申请;最后被诉侵权人还需要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挽回的损害、对自己造成的损害要大于对权利人的损害,以及对不涉及对公共利益的损害。

上述第1)第2)项为硬性条件,而第3)项则需要被诉侵权人予以初步证明。在本指导案例中,被诉侵权人指出恢复链接的原因是链接断开前,相关商品销售量巨大,而且面临双十一等销售节点,以此证明不恢复可能遭受市场竞争优势、商业机会严重丧失等无法弥补的损害;被诉侵权人还指出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产品虽为同类产品,但市场上类似产品众多,并不会导致权利人的专利产品因恢复链接而被完全替代,由此初步证明了恢复链接的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害较小。在对公共利益的损害问题上,被诉侵权人指出其产品不会对公共健康、环保以及其他重大社会利益造成负面影响,因此不会损害公共利益。

 

五、关于反向保全的担保: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了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关于反向保全的担保,尤其是行为保全的担保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对于商户在电商平台上进行销售这种特定情况给出了固定担保结合动态担保的指引模式。

     具体而言, 固定担保指案件中已经被保全的被诉侵权人账户中的财产,在本案中,为对应权利人的主张的金额。而动态担保指为了使被诉侵权人正常经营,允许被诉侵权人在恢复链接后续销售金额的50%小于上述冻结的金额的范围内任意使用账户资金,如果销售金额的50%超过上述冻结的金额,则超出部分要预留50%作为动态担保以对应权利人对后续销售的赔偿主张。该50%的比例确定主要依赖于法院对涉案专利贡献率的判断。

 

六、总结:

第217号指导性案例明确地给出了电商平台上商品销售所涉专利侵权诉讼中的反向保全的适用条件以及保全担保的确定方式,被诉侵权人可以根据该案例的指引结合涉诉情况申请反向保全以合法维护自身利益,避免交易机会的丧失。


————————————————

[1]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421132.html

[2]论指导性案例的效力-袁宏英 上海市法学会

[3]涉电商平台知识产权纠纷中反向行为保全的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  徐飞


  • 相关资讯 More
  • 点击次数: 0
    2024 - 07 - 19
    作者:刘艳玲中国商标法第48条规定了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商标性使用一般用于商业活动,目的是引导消费者购买其认可的商品,帮助商品提供者与消费者在市场上建立起重要的联系。司法审判中区分商标性使用和非商标性使用非常重要,是否侵害他人商标专用权,主要看商标使用是否属于“商标性使用”。非商标性使用一般用于非商业活动,其目的不是引导消费者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即使在商业活动中使用,如果属于描述性使用或指示性使用,也会被认为是商标的正当使用,不侵犯他人商标权。中国商标法第59条第1款列举了商标的描述性使用方式。指示性使用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存在用于不侵权抗辩,这种使用需限定在合理使用范围内,因此称为指示性合理使用更确切。相对比地,美国商标法“Lanham Act”中也有商标正当使用的概念。美国商标法的正当使用原则包括描述性正当使用和指示性正当使用。在指示性正当使用中,可以未经他人许可使用他人的商标,用于比较广告、新闻报道、新闻评论、学术工作、模仿和批评和评论等目的。 下面展开讨论非商标性使用的情形,这有助于企业或个人初步了解自己对他人商标的使用是否会侵犯商标权。    非商标性使用-描述性使用  商标或服务提供者除标识自己的商标,以便于消费者识别外,还会对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产地、型号或者生产者的名称等其他特点予以说明,从而使消费者了解商品的特性、使用方法等,以达到促销其商品或服务的目的。根据中国商标法第59条的规定,注册商标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 例如,A公司在销售网页链接中使用“Dliziz椰子款”标识销售鞋类商品,其中,“Dliziz”是A公司的注册商标,而“椰子”标识是另一B公司...
  • 点击次数: 1000000
    2024 - 07 - 05
    作者:金涟伊在当今互联网迅猛发展的背景下,电子商务已经成为人们最普遍的交易手段。然而,由于法律的相对滞后性,与电子商务相关的法规亟需进一步完善。对于未经商标注册人授权,在网络店铺名称使用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相似的标识的行为,现行的商标法并未对此提供明确的指导。相关权利人在维权过程中通常同时援引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而不同法院在判决时所依据的法律也存在差异。 经检索相关判决书,我们发现法院判决主要有两种不同观点,一是认为网络店铺名称可类比于企业名称,以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规制,二是认为网络店铺名称侵权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应认定为商标侵权。 2018年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所持的观点即为第一种观点。在(2018)冀民429号判决书中,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支持了一审法院的观点,即“……官方旗舰店的店铺名称属于一种企业(店铺)字号,而将他人注册商标用于自己企业字号的行为,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的规定吸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侵害商标专用权的情形。” 故此,法院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作出裁判,维护了权利人的相关权益。 但更多判决倾向于第二种观点。2020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在(2020)京0102民初27860号判决中认为,被诉侵权店铺将商标使用于店铺名称、店铺内宣传、商品名称及商品图片等位置,此种使用系为标明商品来源,属于商标性使用,因此适用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商标专用权。 2022年义乌市人民法院在(2022)浙0782民初6308号判决中认为,“对于被告滔馨公司在其网店名称及网店LOGO中使用‘泉日记’字样的行为,并未经过原告的授...
  • 点击次数: 1000004
    2024 - 06 - 28
    作者:张嘉畅 在对美贸易当中,商标保护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注册美国商标有利于商标在海关备案,有利于避免商标侵权,同时,经营亚马逊平台商家也需要注册美国商标从而进行亚马逊店铺的品牌备案。与中国商标法不同,美国商标制度更加注重商标在商业当中的实际使用。从申请到注册甚至续展,申请人在许多环节需要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供使用证据,以确保商标有效。本文旨在整理美国商标申请注册需提交使用证据的关键环节,以便外贸企业快速了解,避免商标因错过提交使用证据时间而影响商标效力。 美国注册商标需要提供使用声明及证据的时间节点如下表: 一、申请阶段 美国商标申请的申请依据有五种:1. 根据商标法第 1(a) 条,在商业中使用商标;(2) 根据商标法第 1(b) 条,有在商业中使用商标的真实意图;(3) 根据商标法第 44(d) 条,基于在先提交的外国申请,要求优先权;(4) 根据商标法第 44(e) 条,拥有申请人原籍国的商标注册所有权;以及 (5) 根据商标法第 66(a) 条,将国际注册的保护延伸至美国。 当申请人选择商标法1(a)条款,即以实际使用为依据提交申请时,需要在申请的同时提交商标已使用声明,并在每个类别提交使用证据,说明申请人如何在商业经营当中使用该商标。 如果申请商标尚未在美国实际投入使用,申请人也可以选择以意图使用为依据提交申请。此种方式提交申请时无需提交使用证据,但需要基于其在商业中使用商标的真实意图。在商标经过实质审查被核准后的6个月内,申请人需要像1(a)申请一样提交使用声明,并且同时提交使用证据。用此种依据提交美国申请,有助于商标权利人在商业经营当中更早地进行商标申请,也有更多的准备时间将商标投入使用。 其他申请依据通...
  • 点击次数: 1000003
    2024 - 06 - 21
    作者:陈巴特【基本案情】2019年1月,B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A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B公司承包A公司发包的某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对工期、总价款、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诸多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自然人C某在项目所在地多年承包工程施工,具有较强的施工能力及经济实力。C某欲承包该项工程,找到B公司,请求B公司将该项工程全部转包给C某施工,B公司同意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该项工程转包。随后,C某委托自然人D某与B公司签订了《施工项目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并约定C某安排D某作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具体组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管理人员及劳务队均由C某聘用,前期垫资均由C某通过财务人员支出。但C某因有其他工程项目需要亲自管理,极少到该工程施工现场,更没有和B公司、A公司相关人员直接对接联系。D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则常与B公司、A公司相关人员直接对接联系。在精心组织下,该项目工程在工期内顺利完工,并于2020年10月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依法在当地建设管理中心备案。2021年11月,发包人A公司委托第三方对该项目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审核。经审核,结算造价为人民币850万余元。2023年5月,因尚有285万余元的工程款长时间未支付,且多次主张权利未果的情况下,C某以实际施工人名义,作为原告,将A公司和B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一纸诉状诉至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B公司为推卸责任,主张C某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实际施工人应是D某和C某,并安排其财务人员及D某出庭作证。财务人员证明其一直和D某对接联系,并未见过C某,D某是实际施工人。D某本人则出庭作证,陈述自己和C某合伙,享有15%合伙份额,是共同的实际施工人,D某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但C某同时表示自己从未投入资金,亦未有书面合伙协议证实。【争议焦点】本案在工程价款、质量等其他问...
× 扫一扫,关注微信公众号
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 www.mdlaw.cn
Copyright© 2008 - 2020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京ICP备09063742号-1犀牛云提供企业云服务
X
1

QQ设置

3

SKYPE 设置

4

阿里旺旺设置

5

电话号码管理

6

二维码管理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