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艳玲

全球贸易电商网站的一个特点是卖家将商品放在网站上售卖，这样可以向全球顾客广告和推销其商品。典型的全球贸易网站包括AMAZON 和ALIBABA电商平台。

然而，知识产权具有地域保护的特性，适用当地国的法律对权利人进行法律保护。典型的知识产权包括商标权、专利权和著作权。商标权通常需要商家的商标在当地国获得商标注册批准才能在商标注册国的领土范围内受到法律保护。用于规定、规范国际商标注册的国际条约是《商标国际注册马德里协定》。专利权要求申请人向当地国提交专利申请并获得批准才能专利授予国的领土范围内受到法律保护。用于规定、规范国际专利申请的国际条约包括《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和专利合作条约（PCT条约）。著作权国际保护的国际条约是《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作者的作品在该公约下的一个成员国受到著作权保护，其作品在其他成员国自动享有著作权保护，无需与商标和专利一样需要在当地国获得批准才能得到保护，但是各成员国依据本国法律对外国作品予以保护。

中国作为最大的制造业国家，企业制造的产品出口到全球各个国家，这种商业贸易模式不可避免地会引发知识产权纠纷，所以经常能看见中国企业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新闻和案例。例如，持有中国注册商标的商品出口到多个国家，可能侵犯当地国的在先注册商标权。又如，中国企业的品牌商标在国外被抢注，导致商品出口到当地国会引发商标侵权，最近的知名案例是瑞幸咖啡商标在泰国被抢注。随着一带一路的建设和发展，部分制造业转移到其他国家，可以预见未来其他国家的制造型企业侵犯中国企业的知识产权纠纷也会变多。这种现象就类似“做多错多、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下面介绍几个知识产权案例反映商业贸易过程中各方利益的冲突。

一欧洲消费者BL从中国网站时尚手表在线购买了一块假劳力士手表，当手表邮寄到丹麦时，被海关没收了。由于欧洲消费者BL不同意销毁手表，劳力士公司将其诉至海事和商事法院，法院判劳力士公司胜诉。欧洲居民BL不服判决上诉至欧洲法院（欧洲联盟的最高法院），欧洲法院于2014年判决劳力士公司的知识产权被侵犯。欧洲法院认为根据EU法规1383/2003，该行为侵犯了在丹麦受保护的著作权或商标权，且该侵权行为发生在丹麦。但是，欧洲消费者买表是为了私人使用，因此没有违反丹麦的著作权或商标法，但是与欧洲消费者BJ签了手表销售和派送商业协议的中国网站时尚手表在线侵犯了劳力士的权利。最后法院判决销毁假劳力士手表并且不需赔偿，同时欧洲消费者承担诉讼费（Blomqvist v Rolex 一案）[1][2]。

Kelly Toys Holdings, LLC（以下简称Kelly玩具公司）于2022年11月在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90家中国电商企业在阿里巴巴平台上（Alibaba 和AliExpress）销售侵犯其商标权和版权的假冒产品，2个月后从法院获得禁令，原告于2023年3月增加阿里巴巴集团及旗下公司作为被告。Kelly玩具公司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加州的玩具制造商、分销商，在美国注册有多件商标和著作权。被诉的电商企业未经授权使用其注册商标，以及未经授权使用其拥有著作权保护的文字、图案或图片。阿里巴巴在收到TRO （temporary restraining order）和PI（Preliminary Injunction）禁令后删除了部分被告的侵权产品链接和冻结了被告的财产，但拒绝执行禁令中要求的关闭被告（卖家）店铺。阿里巴巴争辩到禁令中的关闭店铺过于宽泛不应被执行。经审理后法院不再要求阿里巴巴平台关闭被告（卖家）的店铺。此案目前仍在审查中[3]。

原告Lifestyle公司为注册地在荷兰的公司，其是BEVERLY HILLS POLO CLUB（BHPC）文字和图形商标的英国和欧盟注册商标权利人。商品类别包括衣服。另一家与原告商业上无关的企业拥有相应的美国注册商标，两者销售的商品相同。Lifestyle公司的BHPC商标产品在美国的制造和销售获得了美国商标权人的同意，但是没有同意过美国商标权人的BHPC商标产品在英国或欧盟市场销售。

BHPC美国商标权人在亚马逊网站上将BHPC品牌的商品进行全球范围内的广告和销售。故此原告在英国法院起诉亚马逊平台侵犯其商标权，被告包括AMAZON UK SERVICES LIMITED和AMAZON.COM INC等5家亚马逊所属的公司。该案争议焦点包括美国品牌的商品这种全球广告和许诺销售的行为是否构成在英国（UK）和欧盟（EU）范围内的商标使用，也即属于“目标定位于（targeted）”英国和欧盟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亚马逊网站amazon.com和其上的BHPC商品销售链接不属于目标定位于英国/欧盟消费者的行为。二审法院推翻了该认定，认为这种许诺销售属于目标定位于英国的行为，因为购买者位于英国境内、送货地址是英国境内，账单地址是英国境内，付款货币是英镑，亚马逊会做所有必要的安排以将商品海运和进口到英国并递交给英国消费者。英国消费者准确感知到的是销售是对他们的。因此，这种行为侵犯了原告Lifestyle公司的英国商标权[4][5]。

黄某与深圳某电子公司、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中，原告指控被告深圳某电子公司以制造、销售、许诺销售的方式侵犯其外观设计专利权，指控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广告公司）帮助被告深圳某公司实施侵权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认为：阿里广告公司获准的增值电信业务的网站包括阿里巴巴国际交易市场、网站域名包括alibaba.com，该网站的服务器位于浙江，本案原告公证的网页为被告深圳某电子公司在alibaba.com的店铺。虽然该店铺为全英语界面，并声称产品主要销往北美、西欧、中东，但该店铺所在网站的服务器在中国大陆地区，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通过登陆该店铺，可以查看到涉案侵权产品的图片信息及其他销售相关信息，故本院认定被告实施了许诺销售的专利侵权行为。……原告指控被告阿里广告公司实施了帮助侵权行为，因被告阿里广告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收到原告投诉之后的合理期间内已经删除了被告深圳某电子公司店铺中涉案侵权产品的相关链接，尽到了作为网络平台方的合理注意义务，其不存在帮助被告深圳某电子公司进行侵权的主观故意和客观侵权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故原告主张被告阿里广告公司实施了帮助侵权行为，要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原告主张被告深圳某电子公司应删除侵权产品的链接，虽被告阿里广告公司主张其已删除了被告安利晖公司涉案侵权产品的相关链接，但因原告始终未确认该删除链接的事实，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随着一带一路的建设以及全球电商贸易的发展，部分制造业从中国转移到其他国家，知识产权纠纷未来也会更加复杂和多样化。例如，阿里巴巴平台上会有诸如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和巴基斯坦等更多国家的卖家入驻，这种全球广告和销售的行为可能侵犯中国或其他国家企业的知识产权。此类知识产权纠纷解决需要考虑的问题包括：1. 纠纷适用哪个国家的法律较为合适；2. 权利人在该国有没有合法的知识产权；3. 如果提起诉讼应如何选择被告；4. 判决后能否执行到被告的财产。例如，中国企业在中国法院起诉越南卖家和阿里巴巴平台侵犯中国商标权，诉讼过程中冻结越南卖家在阿里巴巴平台的财产，一旦法院判决侵权的话，至少可以执行到卖家在阿里巴巴平台的财产。本文旨在为商业贸易的顺畅提供助力，在跨境贸易中注意避免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以及制止他人侵犯己方的知识产权。

[1] 欧洲法院: Case C-97/13.

[2] 欧洲法院: Case C-98/13.

[3] 美国法院: Kelly Toys Holdings LLC. v. 19885566 Store et al.

[4] 英国法院：Lifestyle Equities CV and another v Amazon UK Services Ltd and others [2021] EWHC 118 (Ch).

[5] 英国法院：Lifestyle Equities CV and another v Amazon UK Services Ltd and others [2022] EWCA Civ 552.

[5] 中国法院：（2015）深中法知民初字第1911号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